面临潜在经济危机，美国财政正处于史上最脆弱的时刻。当前的美国国家债务已经相当于全国经济总量的100%，这是自二战（World War II）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水平。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无党派智库因此发出警告：美国正在“盲目”地迈入下一场危机，而这可能会给普通美国人带来严重后果。
总部位于华盛顿的财政监督机构“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”（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）新近发布了一份全面报告。该机构的董事会成员包括来自两党的前参议员、内阁部长和州长。该报告警告称，政策制定者在应对下一次经济衰退或金融冲击方面“准备严重不足”。
该智库表示：“美国几乎可以肯定会以前所未有的高负债状态，遭遇下一次冲击，这可能会严重削弱我们采取适当应对措施的能力。”
该智库呼吁美国国会制定一项所谓的“紧急预案”，即类似“紧急情况下打破玻璃”的应急方案，这是一套提前协商好的应急蓝图，一旦危机爆发即可立即启动实施。
报告直言不讳地指出：“美国在遭遇经济冲击时，从未像今天这样负债累累。这种局面使美国变得极其脆弱。”
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认为，这并非易事：“我们黯淡的财政前景，加上挥之不去的通胀压力以及美国国债市场的持续波动，使得为未来可能发生的经济冲击制定任何应对方案都极为困难。”
但制定预案势在必行。
不同于互联网泡沫时期
报告阐明了当前形势的严峻程度。2000年代初互联网泡沫破裂时，美国债务仅占GDP的34%，联邦政府当时还处于财政盈余状态。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，债务占GDP的比例为35%。新冠疫情来袭时，这一比例已经升至79%。而如今，美国债务约为GDP的100%，年度财政赤字接近GDP的6%，利息支出已经占到联邦政府全部收入的近五分之一——这一比例约为上述几次危机时期的两倍。
而且这些数字预计只会继续恶化。报告援引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（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）的预测称，到2036年，美国债务占GDP的比例可能达到120%，届时政府每获得1美元收入，就有0.26美元用于支付利息。
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还列举了一系列潜在的危机场景，包括房地产、股票、人工智能或数字资产市场的资产泡沫破裂，以及自然灾害、战争或某一重要行业崩溃等“黑天鹅”事件。这份报告的初稿拟定后不久，便发生了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空袭，导致霍尔木兹海峡（Strait of Hormuz）的航运受阻，并推动油价飙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。该机构还将财政或货币政策失误列为重大风险，尤其是在试图应对“滞胀情景”时。伊朗战争持续时间越长，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。
草率应对危机的历史
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担忧的核心问题，不仅在于美国财政状况吃紧，更在于华盛顿在危机来临时会习惯性地把局面弄得更糟。
报告警告道：“立法者往往等到紧急情况真正发生后，才开始思考如何应对。这种在危机驱动下的应对措施成本高昂且杂乱无序，有时甚至可能解决了一个问题，却又制造出另一个问题。”
作为例证，该机构提到了最近两次重大经济衰退。“大衰退”（Great Recession）使美国国家债务占GDP的比例上升了约35个百分点，而应对新冠疫情的财政措施又增加了20个百分点。两次危机过后，华盛顿都没有在紧急局势缓解后及时收紧借贷。于是便形成了如今的结构性赤字——它已经成为联邦预算中的长期特征，而不再只是应对危机时的临时措施。
报告还警告，不应本能地以增加支出来应对危机。
报告表示：“正如2020年代初的经验所示，如果供应受到限制，过度刺激最终可能导致通胀和利率飙升。”如果下一场危机本身就是由高债务引发，例如美国国债市场信心崩溃、货币危机或通胀失控等，那么继续扩大举债反而可能适得其反。
报告指出：“短期财政刺激往往是应对经济衰退或经济冲击的妥当做法。但在高额债务引发市场恐慌的环境下，通过增加债务实施财政刺激可能会事与愿违。”
应急方案的四个部分
为了避免重蹈覆辙，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建议美国国会在下一场危机到来之前，制定并通过一项由四个部分组成的应急框架。
第一个要素是制定有针对性、规模适度的刺激方案：根据具体冲击的性质量身定制，并剔除报告所称的“优先事项愿望清单”，即立法者常常附加在紧急法案中的各种额外政策。
第二个要素是“超级现收现付”（Super PAYGO）规则，要求美国国会在每增加1美元的短期紧急支出时，必须配套节省2美元的中期资金。
报告称：“实施‘二比一’的赤字削减机制，将向债权人释放一个信号：即便政府在短期内增加借款以支持经济，也仍然认真对待控制债务增长的问题。”
报告指出，两党在潜在削减开支措施上已有共识。例如，如果要求医疗保险（Medicare）为相同诊疗流程支付相同费用，无论在医院还是医生诊所进行，则十年内能够节省2,100亿美元；减少对“医疗保险优势计划”（Medicare Advantage）的超额支付，可以再节省1,700亿美元；堵住州和地方税收扣除上限的漏洞，则能够增加2,000亿美元的收入。
第三个要素是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所称的“默认赤字削减机制”——一套在经济复苏后自动启动的财政约束措施。该机制将冻结包括社会保障（Social Security）、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（Medicaid）在内的支出项目的自动增长，使可自由支配支出保持不变，并逐步对高收入人群和企业征收累进附加税。根据该机构的估算，这一机制可以在四年内将财政赤字降至GDP的3%，五年内节省3.5万亿美元，十年内节省10.25万亿美元。
第四个要素是设立一个跨党派财政委员会，授权该委员会用更精准的税制改革、福利计划改革以及联邦预算程序改革，取代那些较为粗放的自动削减措施。这也许是在政治上最具挑战性的一部分。报告称，该委员会将特别负责“恢复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的偿付能力”，并“减少欺诈和滥用行为”。其建议将在国会两院获得加速表决。
这正是一些社会保障倡导者长久期盼的局面。美国注册社会保障分析师协会（National Association of Registered Social Security Analysts）的总裁兼联合创始人玛莎·谢登本月早些时候对《财富》杂志表示，她希望能够再次出现类似1983年的跨党派委员会。当时民主党众议院议长蒂普·奥尼尔与总统罗纳德·里根搁置政治分歧，以确保社会保障制度得以持续运转。
为何是现在
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发出警告之际，市场正处于剧烈波动时期。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居高不下，10年期国债收益率超过4%，30年期国债收益率接近5%，而通胀率仍然高于美联储（Federal Reserve）2%的目标水平。同时，美国国会正在讨论大规模税收和支出调整方案，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和其他财政监督机构警告称，这些政策可能会让美国的债务再增加数万亿美元。
自1950年以来，美国共经历了11次经济衰退，平均大约每七年一次；最近一次衰退在2020年结束。按照历史平均水平推算，下一次衰退随时可能出现。而与美国现代经济史上的以往每一次衰退不同的是，下一次衰退来临时，美国财政部（U.S. Treasury）能够动用的政策空间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。
报告总结道：“越早准备好这样的计划越好。没有人知道紧急情况何时会发生，我们必须做好‘打破玻璃’的准备。”（财富中文网）
